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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中看霞江上映明月

   

中秋佳节,是中华民族传统的赏月节日。文人墨客有这样一说:楼上看山,城头看雪,舟中看霞,灯前看月,月下看美人。寄予了中秋赏月的至高意境。中秋节的前夕,暮色降临,夜色四合,我沿着长江江畔散步,看一江秋水涨满河床,滨江公园里婆裟多姿的桂花树叶飘拂着浓郁的桂花馨香,正是中秋赏月好时分。

要说中秋赏月,那还是古人能够把赏月的心境与情景体验到极致。记得儿时读过张九龄的佳句:《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我反复体味和想象诗句的含义,此诗乃望月怀思的名篇,写景抒情并举,情景交融。诗人望见明月,立刻想到远在天边的亲人,此时此刻正与我同望。有怀远之情的人,难免终夜相思,彻夜不眠。身居室内,灭烛望月,清光满屋,更觉可爱;披衣出户,露水沾润,月华如练,益加陶醉。如此境地,忽然想到月光虽美却不能采撷以赠远方亲人,倒不如回到室内,寻个美梦,或可期得欢娱的约会。诗的意境幽静秀丽,情感真挚。层层深入不紊,语言明快铿锵,细细品味,如尝橄榄,余甘无尽。“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为千古佳句,意境雄浑豁达。

还有苏轼在1076年中秋节赏月时写下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特别是一首描写江景叫人拍案称绝脍炙人口的诗,那就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在中秋佳节之际,倚在镇江阁,凭栏远眺,反复品味着诗的意境,如此千古绝唱,真真拍案叫绝,想张若虚的这首诗,虽在写春江花月、游子思妇,却不是要告诉读者有这么一种风光,有如此一桩世事。他只是要表现自己的美好憧憬与淡淡哀愁。写月下春江,宽广、静谧、优美,毫无尘俗气,是个全新的境界,颇能象征初唐士子的精神风貌:他们未经挫折,入世不深,热爱生活,一片纯情。接着,作者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两句,写出宇宙无垠、人生有限的矛盾,既具哲理,又像儿童提问那样天真烂漫,加上和永恒的江月连在一起,更烘托出他的内心世界:因为身处美妙境地而把握不住宇宙人生的真谛,所以产生淡淡而执著的哀愁。下文写的楼头思妇,只不过是象征事物。作者表现的仍然是自己的哀愁与憧憬。——春色撩人之际,思妇在楼头看明月,月的正身在天,倒影在水,光辉无处不在。她希望在天者如鸿雁,在水者似鱼龙,可以乘坐着到"何处春江"去作良宵的欢聚。然而天上的月光固然不能乘坐,水中的月光一样无可依托。梦里飞花,眼前流水,无不标示着春光渐歇,而牵情的明月更西斜而且坠落了。春江花月夜是美妙的,然而美中不足:两地分离辜负了今夜的春江花月。作者笔下的离愁远远不是悲痛。古乐府的"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李清照的"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都显得沉重。而在《春江花月夜》里,尽管有哀愁,但掩不住轻快;虽然有叹息,却决没有悲观。这正是初唐士子的精神风貌!他们刚踏上人生之路,有理想,有信心,有活力,然而欠缺阅历。这个群体面对着国势上升期的大千世界,一面感到美好,一面又感到还有点什么不足,应该更美好。究竟哪里不足,如何才算更美好,他们又一概说不清,只模模糊糊地感到这是个宇宙人生的大问题。要准确表现这么复杂的内心体验,张若虚用不知是谁家和在何处的游子思妇作寄托,是个最佳选择。诗中苍茫深阔的景象,优美清丽的文辞,悠扬舒泰的音调,再加上运用了一种独特的艺术手段:把"江"字"月"字忽合忽分,分开时又各自和别的词合合分分,瞬息变幻,精彩而神秘,表现出最典型的初唐情调。古有识宝者,曾说张若虚"以孤篇横绝盛唐"。"绝",意为"渡"。这话的意思是:一篇《春江花月夜》,标志着诗坛从初唐向盛唐过渡。初唐青春活力弥漫,但总还带几分稚气。盛唐大诗人则已成熟,对宇宙人生有更深刻的感受。而这个"过渡"呢,刚刚是在幼稚和成熟之间。现代的理论称:人的主体性发展过程有九个阶段:自在,自然,自知,自我,自失,自觉,自强,自为,自由。其中以"自失"为关键:它否定了幼稚的自我满足感,从而萌发自觉的新机。

最使我痴迷不已地是苏东坡的念奴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两首。多少个晚上,我独自坐在滚滚东流的长江边,看一轮银盘似的娇月把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想象着月亮上的吴刚和嫦娥过着无忧无虑的自在生活。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唐诗宋词的佳句无从求解,真真是怅然之极!

参加工作之后,我曾经在岳阳楼、黄鹤楼和滕王阁上远眺莽莽君山、浩淼的鄱阳湖,领略古人在烟花三月下扬州和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的心境;也曾在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城楼上观塞外飘飘扬扬的瑞雪;曾经放舟杭州西湖、无锡太湖、武昌东湖和昆明的滇池,看落霞与孤骛起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也曾在每年一度的元宵灯会和中秋佳节上赏那圆圆的明月。成家以后和妻子多次在融融的月色下吟诵唐诗宋词。妻子钟爱唐诗的喜好和自己也算是一拍即合。也算遂了自己月下看美人的愿望。结婚后虽然贫寒如故,但夫妻间时常读读诗词,笑论风花雪月,守得玉树临风。相互安慰:清风明月不须一文买,何不潇洒走一回!

苍狗白云,韶华乍转。转瞬间,我辈已步入中年。偶而感叹年华过半功名未立,落泊江湖手头拮据,每每用读诗聊以自慰。也为自己喜欢的教书人的职业自豪。我们彼此吟诵起熟悉的唐诗宋词,更多了一些人生的感悟,大家为唐诗宋词给我们带来的为人的气质和气度而庆幸,我也为自我人生的充实而心满意足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今秋的赏月,我的心境和儿时看月的心境有了太大的差异和很大的不同,几十年生活的颠簸与劳顿,人生的酸甜和苦辣,大概都已经体验不少。我注视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月亮,时而在云层中穿行,时而浮云遮月,时而明月清辉,一种淡雅恬适的心情油然而起。我沿着漫漫江畔的林荫路,走向更远的深处……


责任编辑:美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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