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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之南,孤海深眠

   

梦境少年。

他孤自踯躅在无人的山谷,偶尔停下脚步抬头凝视着在云层穿行的残月,此刻的孤寂难以言述。清冷的夜风灌入炙热的体内,远处连绵的峰峦曲折蛇行横亘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如水的月光一束一束疏朗温暖地倾洒下来,镶嵌在隐隐闪烁的雪山之中。他飞快地奔跑,试图抛弃孤独,寻觅渡口。终于,他遇见了一条平躺着的铁轨,沉默而又冗长,一直伸向天边。他俯身触摸着冰冷的铁轨,瞬间有股彻骨的寒意透过手掌穿越骨头径直抵达心脏。繁星稀疏,只听见一声长长的汽笛声,1479次列车驰骋而来,迅速划破黑夜的寂静,震人魂魄。他害怕极了,列车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义无反顾地朝他扑来。

“黎树,黎树。”突然被同桌小智叫醒,他抬起耷拉的脑袋望向黑板,恰好与数学周老师肃杀的眼神四目交接,于是不得不正襟危坐,若听课状。过不久却与小智窃窃私语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有山谷,有列车。”“然后呢?”小智不解,茫然的表情略带好奇。“然后我也不知道,正当列车靠近我,你把我从梦境中拉回到了现实。你说后面会发生什么呢?”小智摇摇头。“我希望这列火车可以带我去远方,没有束缚没有挣扎。”说着他把头转向窗外,正午,日光下漏,树荫斑驳,天空是沉重的深蓝,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闪着翅膀轻轻地掠过,划出一条分明的弧线。

孤独的梦境之后,只留下欷歔的叹息和欲罢不能的痛苦。

逾三日,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顿然像瘟疫般地蔓延开来,某名校一位优秀的高三学生凌晨卧轨自杀,原因不详。各种各样的声音倏地轰然炸开,有人说他是学习负担过重,也有人揣测他是不是得了自闭症,而校方表示无可奉告。可怜其母,在儿子的遗像面前失声痛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也恐怕只有她自己再也清楚不过了。子不在,心亦死。

在扼腕叹息这条鲜活的生命驾鹤归西之于,死者需要的是更多的尊重而不是猜疑。不论原因究竟为何,他到底是延续了那个未完的梦境,选择了彻底地解脱,抵达了深邃的远方。

天堂口。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娣招在残烛下缝补着破旧的衣裳。她只是个平凡的妇人,躬耕于平畴。沧桑岁月洗尽她庸劳的一生,几条隐匿的鱼尾纹在她的脸上镌刻着不朽的年轮。知命之年,她的一双儿女已经成家立业,多年打拼之后,在城市里也有了一番作为。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回到这个山清水秀的乡梓探望自己的母亲。那一刻,娣招心里特别高兴。晚云在暮天上散锦,溪水在残日里流金。一家四口坐在逼仄的庭院里,笑语盈盈,幸福来得如此始料不及。岁末且至,实属深秋,娣招身体不适于是去了县里的医院拍了片做了检查,经医生初步断定下来可能是不治之症。为了得到进一步证实,她的丈夫带着她长途奔波去了C城,四处求医,最后决定在市级医院确诊。一个星期之后,医院报告单下来,“原发性肝癌”这五个绝望的字眼深深刺入她的眼睛,连着心中残留的最后一线希冀在瞬间崩塌。“医生,医生,无论如何,请您一定要救她,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治好她我们都承担”。她的丈夫在一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素来作为家中顶梁柱的丈夫在此刻无助而又软弱,娣招看在眼里不禁潸然泪下。人生坎坷,荆棘密布,生命的沉浮在她的心头终究凝成了一句“人生如梦”。她挽起丈夫的臂膀,“走吧,我们回家去。”“不行,你得留下来治病。”丈夫执拗地拉住她。“那总得回家拿点住院需要准备的东西吧。”她露出浅浅的微笑,以大人安慰小孩的方式。而心中蕴藏的疼痛却犹如千万条藤蔓迂回衍生开来。一路上,娣招安稳地靠着丈夫的肩膀,像只留恋旧林的羁鸟。车窗外的余晖淡淡地抹在她身上,恬淡而又安详。她知道,像这样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在异乡打工的子女得知了这个霹雳般的消息,纷纷赶了回来。后来在丈夫以及儿女的苦苦哀求下,她同意了住院化疗。只是结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医生告诉她的丈夫:“你的妻子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最多只有三个月的生命。即便化疗也无法延长更多的时间,所以还是珍惜这些日子,陪她走完最后的人生吧。”话音刚落,他感到一阵眩晕,迎面倒下。久之,他缓过神来,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见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妻子呻吟不息,此刻锥心的痛楚犹如一把把锋芒毕露的宝剑犀利地捅向自己的身体。以此观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或许不是死亡,而是明知道死神就要来了却无力营救自己的爱人。娣招不是琼珊,所以她没有贝尔曼,没有最后一片常春藤叶,也没有生命的奇迹。如果有来生,愿做一颗树,不喜不悲,仅以静默地姿势站成永恒。

春别。

时维元月,隆冬甚寒。暌违良久,思绪纷沓而至,自我离别至今已是半载。生命的旅途没有回返的过程,高三的日子一点一滴悄然滑过指尖,旦夕之间,对于生命的千般流转,付诸更多的则是忍让与珍惜。随着高考的临近六月不再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记忆整饬林立,我们的相知只是为了印证幻灭。我是长街,你是千堆雪。日出雪化,幻散成空气中细密的水珠,悠然潜远。我亦无法拥你入怀,那是生命之中不可承受的轻呵。关于爱,缄口不提。

七堇年说:“青春的意义决不在于这炼狱般的高三,却一定需要这炼狱般的高三来锻造并借此加以最深刻的阐释。”画地为牢但绝不自闭,在陡峭的山崖之上采撷一朵冰清雪莲,为逾窗十稔的一页宣纸泼墨成画。青春的火花便可在此瞬间擦亮。只因为心中的信仰还有日光,足以使我奋不顾身投身于深海,去寻找梦想与亟望。和木槿初一样,我们宛如深海里的一条鱼,在茫茫烟海中绺窃属于彼此的氧气,渴望生存,脱颖而出。只字片语,惟愿我们能在阴霾氤氲的崎路之中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前程似锦。孤灯影里,纵横书卷,不与遣华年。水抱孤城,以梦为马,独行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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