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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子

   

  节气已经是春天了,可我的家乡依旧寒冷。

  小店里像往年一样烧着火炉子,我没事的时候安静的坐在火炉旁,填煤、透灰、钩亮底火。我在想着什么,也或什么都没想。一只麻雀落在柳树上,转眼影去无踪。几朵轻盈的云,飘忽而过。

  这是个老火炉,陪着我已经很多年,也或我在陪着它,我们都是不喜欢热闹的家伙。它有些锈迹斑斑,甚至炉盖上已经裂开了口子,它像一个远古的青铜器,从大地的深处来。

  很多年前,我的先人们也在低矮的房舍里,在雪覆盖的空间中,拥有这个火炉,他们握热了铲子和炉钩子,站在炉火前,烤热他们贫寒饥饿的一生。风从破败的墙角、窗口、门缝里吹进来,风是个认路的家伙,又从去年的缝隙来到家里。凛冽寒冷的冬季,先人们靠近火炉,取着暖,也给日子打扮成温暖的样子。

  我和弟弟妹妹放学回来,劈材,扫雪,点燃炉子,等待一个漫长的冬天。

  晚上爸爸妈妈下班回来,炉火正红,我们喜欢把圆圆的黄豆粒放到炉盖上,烤制。一会功夫,豆粒就在炉盖上跳起舞来,浓香四溢,我们也快乐的在地上舞蹈,吃了这粒想着那粒。有时候,也把土豆切成片,放在炉盖上,滋啦滋啦的土豆片唱着歌,不久土豆片就唱花了脸,金黄金黄的,味道可人,满屋盈香。

  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回家,家里的炉膛里一定有一个烤得焦黄的馒头在那里等着我,会看见爸爸转身的背影。炉膛火红,我在静静的读书,日子安静而美好。

  烧炉子,我最烦的是倒炉筒子。炉子烧得时间长了,炉筒子里挂满灰尘、煤垢、柴灰阻碍了烟的畅通。和爸爸倒炉筒子,用很硬的柳条子抽打,把那些污垢抽打出来,又按部就班的安装上,炉子快乐了,唱着歌,努力地做着自己的事。爸爸说,人有时候也需要这样,别怕疼,时间久了不打扫,心里也会挂满灰尘。

  钩红炉火,我在想,很多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在白雪掩映的屋檐下,日子虽然贫寒,但一家人温暖的围坐在火炉旁,说着家事,聊着将来,缅怀着亲人,勾画着日子。炉火映红了家人的脸,红彤彤的火炉如同我们对日子的期盼。

  爸爸真正的转身走了,家里的炉火再也烧不热,再也吃不到爸爸给我烤的焦黄的馒头,我知道我长不大了,我身体里有根骨头再也烤不热。弟弟妹妹也都在奔波的路上,为各自的日子砍柴,填煤、燃烧。我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些薪,很多宝贵的东西都丢在了来时的路上。

  填了一铲子煤,炉膛里噼噼啪啪地在响,我感觉身体里也有什么东西在响。

  炉子总是默默地,总是安然的,像一尊佛。温暖别人的时候,自己也暖了,这是活在世上多快意的事。

  我总想回故乡,可故乡在哪里?总想回到老屋,可老屋又在哪里?


责任编辑:美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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