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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家坝

   

  步家坝算不上是坝,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山峦。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紧挨着太阳的那座高山名叫大山,背后的叫梁上,左侧有光阴岩,右边有偏坡岩。那一年表哥从家乡的浅丘地带来到步家坝,一个劲儿地感叹道这儿的山好大哦,好高哦,哪里算得上是坝啊!......他说,一路上地名带有坝这个字的还真不少,我想这也许是人们的一种愿望罢了。山区的人,哪个不希望少走些山路,古代不是有愚公移山的故事吗?

  但在山区来说,步家坝却也算得上是坝,虽然不是好大,而且凹凸不平,尽管落差不是很大。尤其是在公路旁边的那块土地,名叫田坝里,确实平坦如砥,大约有好几十亩,那是步家坝最好的田地。种麦子自然是不必说了,加之有大小两个水库,水源充足便利,所以这实在又是山里难得的种植水稻的绝好的地方。以致于步家坝的人无不自豪地说道好多女娃子想嫁到步家坝,就是看着这片水稻田好吃白米饭哦!成熟的季节,麦子稻子黄澄澄的一大片,惹得一些过路的人好一阵羡慕。

  晒坝里在当时是整个生产队的中心,全部都是用石板铺成的,旁边矗立着两层灰砖的楼房,离田坝里不远。全队要决定一些大事,都是由队长在这里组织召开社员大会。庄稼收获的季节,这里则用来堆麦子,晒谷子。麦子收割的时候,这儿最为热闹。整个晒坝里堆满了麦把,小山似的。社员们戴着草帽,一部分人手拿洋叉,另一些人则麻利地解开已经晒干的麦把,送进打麦机里,忙碌得满脸通红。随着一阵阵震天机器的声音,麦粒便脱落了下来。为了尽快打完麦子,有时候大家甚至要做到凌晨一两点钟,颇有大战红五月的意味,这样一来人的体力消耗很大,许多人早已是饥肠咕咕了。所以队上就在晒坝旁边的小河旁修了一个蒸炉其实就是一个大铁锅再加上灰砖砌成的灶台和烟囱,非常简陋,然后由队里专门安排人来蒸馒头。休息的时候,人们坐在麦草堆里吃着晒坝旁边刚出笼的馒头,男男女女有的便在麦草堆里嬉戏打闹。有的大胆的女人则故意去招惹平日里熟悉的男人,被惹恼了的男人一怒之下甚至把女人按在麦堆里,大声地开着略带荤腥的玩笑,逗得周围的人一阵阵哄笑,女的则顿时羞红了脸!

  有一条小河贯穿步家坝而过,像一条曲曲折折的绸带。从上游沿五根树流下来,通过大地,后头河,紧接着就来了步家坝的核心地带萝卜滩一带,接下来是土地滩,长滩,过了长滩就出了步家坝的地盘了。夏天,劳累了一天的男人们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河里,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也洗去了一天的疲劳。太阳下山了,那时个别女人也不甘示弱,趁男人们洗完后也偷偷下了河。这个时节,河水更是小孩子们的乐园,时不时一大群一丝不挂的小屁孩在河里扑腾着,一个个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仿佛非洲黑人一般,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还有一点醒目。当时,我也正是这群小孩中的一个。

  小河上有一座石拱桥,夏日的傍晚人们常常在桥上乘凉,大摆龙门阵,有的甚至不到晚上十二点不散场,但无非都是些东家长李家短的事情。有时也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还有就是老农吸旱烟的巴嗒巴嗒的声音,在夜空里一明一暗的,偶尔几个荧火虫一闪一闪地亮着灯笼飞过来凑热闹来了。其实,公路就从石桥上穿过,大家竟然不怕万一汽车撞到人了。后来直到一天,先后两辆车撞断了石桥上的石柱子,有一辆居然翻到河里了,人们才意识到了危险,渐渐地人才少了许多。

  步家坝姓步的人家占了绝大多数,据说步家的祖先也是湖广填四川从外省迁来的。但对稍远一些人说起这个姓氏时,大家都一脸的疑惑怎么会有这么个奇怪的姓哦?于是步家坝的人掰起手指头算一了一下,确实步氏家族在历史上还真没出现过什么大人物。有点印象的除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舌战群儒时提到过东吴的一个谋臣,但却被诸葛亮问得哑口无言,还有一位就是改革开放初期宣传过的企业家。

  步家坝的祖坟在梁上的山脚下,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坟包。一走进坟林,就让人感到一种肃穆的氛围。这是步家历代祖先长眠的地方,外姓人家即使在步家坝,百年之后也绝不准埋在那儿。坟林上面高高的山巅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名曰犀牛,起码有好几十吨重,而且就在山崖的最前缘,但不知何故几十年却纹丝不动,好些人都说这是步家坝的镇山之宝。

  离开步家坝好多年了,上面是我记忆中的一些影子,却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曾经有两次回到步家坝,却也只是匆匆而别。但这儿是我的故乡,浸透了我童年的美好记忆,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好多次,我都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倔強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去。在我的眼前,常常浮现出那熟悉的山山水水,恍然间,我似乎真的回到了步家坝,呆呆地,傻傻地看着那儿的一草一木。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步家坝的人都修建了漂亮的楼房,甚至连田坝里那样的好田都全部被一片的房屋所代替。小河边都砌成了一人多高的石头河岸,萝卜滩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当我路过时,心底不由得怅然若失。同时又四处张望着,我多么希望能看到昔日那熟悉的土墙灰瓦的屋子,弯弯的小河,再听到那一大群牛儿哞哞的叫声。一刹那,与儿时的小伙伴背着小背篓走在山间的情形又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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