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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仙人球

   

  我坐在椅子上,眼睛暂离电脑显示屏,暂离那些工作上的、工作下的文字及图片信息,呷了一口茶,双手托着腮,凝视着桌上右边的那个仙人球,久久的,就有些入迷。

  这个仙人球,还是在去年底来到我的办公室的。据说,这是领导为了美化办公环境,给每个办公室统一购买的。既然是统一,就得服从、接受。活了几十年,对统一的含义,已经有很多的感悟了,如统一口径、统一命题考试、统一着装、统一步伐等等。在统一的情况下,若是出现不统一的情况,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现在,我的棱角,早被磨得溜圆溜圆的了,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事,我都会做到波澜不惊、显不出山也显不出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一条河里,面对滚滚流水,你是石子,若不是足够的大,根本就没有抵抗力,只有被冲刷的命运,就是足够大,也会慢慢被磨得光滑,按照流水的尺度;一个群体,是按领导者的意志运行的,而不是按被领导者的意志运行。若有不识时务的被领导者,随你棱角有多分明,多半会得到悲催的结局。

  在今年的职代会期间,我又提出了公开所有职工包括领导的年总收入及缩小内部收入差距的提案。我单位是存在了将近半个世纪的事业单位,所有资源都是国有的,大家的,而不是私人的、少数人的。但领导者打着改制转企的旗号,将大家的劳动成果当成了自己的、少数人的,造成了领导者及少数人与大多数普通职工收入的不合理差距,大多数职工拿不到人均工资。这些,都是几个领导上下嘴皮一碰就搞定的,根本就没有经过职代会审议通过,哪怕是形式。自然,这是领导讳莫如深、最不愿提及的事。而我,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领导们很不高兴。结果也是预料中的,与以前N多次一样,又被轻描淡写地轻轻滑过。职代会,又开成了工作报告会,或者政绩炫耀会。

  面对统一购发仙人球,我几乎持无所谓的态度。领导嘛,就得时时表现出他们的存在,表现出他们有资格有能力将你统一进去,时不时给你一点小小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让你觉得你是在与他们共享劳动成果,让你时时对他们感恩戴德。当然,若是让他们在分配问题上与大家统一,肯定会像刨了他们的祖坟一样暴跳如雷的。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统一一下,会赢得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们的赞颂,会给他们带来好心情、满足感、成就感。

  看到行政办的小张给我抱来这个仙人球的时候,我只侧目一视,然后让办公室的小钟放在了办公桌的右角,以便时时看见、时时想起领导的恩惠,知道感恩。

  可以净化空气的。不必浇水。小张说。

  小张说完就走了。她还要去发其它办公室的。

  我微笑着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声谢谢。

  当我又向仙人球望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这个仙人球,有足球般大,浑身长满了刺,远不如那盆吊兰柔媚,讨人喜欢。它立在瓷钵里,钵里有土,土上有些花花绿绿的小石子,看上去稳稳当当的。

  千万别碰着它。它会扎伤人的。我提醒小钟。

  就这样,这个仙人球,就在我的眼前存在,不管我喜不喜欢,就像有些人一样,它都不会消失。

  其实,我完全可以将它搬出办公室,置于我的视野之外。这点小事,即便不统一了,领导为了显示他们的雅量,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但我想,既然相逢相处了,就是缘分,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不给其生存空间。大度包容,是人必备的美德之一,我虽非圣人伟人,但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就这样,这个仙人球,就日复一日的,在我办公的时候,静静地看着我,无声无息。

  有时,我会不经意的看它一眼,但看见它满身的刺,坚硬坚硬的,心里就会一顿,然后移开目光,停留在茶几上那盆茂盛的吊兰上,一时会轻松快活起来。

  有时,恍惚中,它的刺,慢慢伸长了,向我的右脸刺来,深入到我的肉里。我无意避让时,才发现是幻觉,不觉欣然一笑。

  在工作繁忙、专心做事的时候,也会忽略它的存在。但它毕竟就在眼前,不过一米的距离。你不在意它,它也会在意你,随时,都会撩拨你的眼睛,痒痒的,就要看去。

  此时,我又专注地看着它。我想,要是它猛然向我飞来,我能不能用手接住、会不会伤着我的手;我能不能起身飞脚,将它踢向远方。我这样想时,发现我的手和脚,都有些不自觉地退缩。毕竟,它不是光滑柔软的足球,而是仙人球,浑身布满了坚硬挺直的刺。

  我不禁起身,仔细地观察我一直不太感冒的仙人球。它全身长刺,森森的,显得凛然不可侵犯。这些刺,长在有规则地纵列的根根棱上,这些棱,细数,有19根,外弯,弧形,像橙子瓣,只不过是绿色的。棱与棱间,约有3厘米的间距。这些刺,长在外棱上,如朵朵花,缀在上面。每棱上,又有9朵左右。而每朵,又有15根左右的刺。这些刺,呈放射状,绿中带黄,雄劲地向外伸出,显得有些参差,刺尖如针,锋利无比。刺尖与邻近棱上的刺尖,根根相接,缝间,不能伸进一个指尖。这样,就浑然成了一个刺球,像刺梨,还像蜷缩的刺猬。伸长脖子观看,发现它的上面,还有些细细的茸毛。

  欲伸手去摸,才发现根根刺尖冒着寒气,赶快缩回。这个球,还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触玩的。

  我想,你就是把整个仙人球毁了,这些刺,还是不会弯曲的,还是会刺人的。

  我退坐到椅子上,再次凝视仙人球,不觉对它有些尊敬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我对它的了解和关注,实在是太少了。我只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对它做,它照样活到了现在。而那盆吊兰,至少有时还要给它浇水、施肥。

  它呆在那里,默默地净化着空气,呵护着我的健康,而不向我索取任何东西,尽管我好像感觉不到。而我,却因为它长满了刺,一直不喜欢它。

  它不卑不亢地活着,奉献着,只要你不伤害它,它绝对不会伤害你,尽管它满身都是武器。但若你伤害它,它绝对不会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即使根根刺被折断,也要尽力而刺。

  这和有些人,多么相似!

  我凝视着一直不被我看好的仙人球,身体与球仿佛都移动起来,慢慢地接近,最后融在了一起,人球不分。

   


责任编辑:美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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