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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押运钢材只身走千里

   

  上世纪的1984年在我们中国开始实行了物价双轨制,同一种产品,计划内是国家统一制定的平价,而计划外则是议价,也就是市场价。

  两种价格之间相差悬殊,比如钢材,国家定价不到700元一吨,而市场上却能闹到2000元一吨,只要通过路子搞到一张批条,到手一笔货物,立马就能发洋财甚至可以一夜暴富成为百万富翁。

  于是,条子满天飞,出现了全民下海经商。

  当年我所在的百官镇丝绸厂,因为原材料涨价,绸缎被面滞销,生产完全处于停工状态,员工被迫放假休息。当时的上源闸堤塘上面有一家水利商场,时任商场业务经理的是厉卫星,据说他父亲厉成善曾做过我们上虞县公安局的局长。

  我与厉卫星是高中同班同学,他委托我设法去搞一批直径6.5的线材。那年我闲在家里正好没事做,我就了去了江西新余找我父亲想办法。

  我父亲所在的江西钢厂,代号是江西南昌810信箱,位于江西省新余市的良山脚下。

  1964年初,党中央做出了三线建设的决策,鉴于江西位处华东后方战略要地,福州军区和华东局作出了在江西建设能独立装备团以下武器的小三线和为空防海防提供装备的大三线具体部署。

  1965年,在离新余以南22公里的大山深处良山镇,一个以生产军工原材料为主的特殊钢铁企业江西钢厂组建成立,由上海冶金局负责包建。

  当年越南战场上打下美国飞机的五七高射炮就产自江西钢厂。

  江西钢厂也曾经为装备陆军、海军、工程兵、海上公安和民兵,生产了一批又一批的常规兵器,包括3种火炮,4种机枪和步枪,9种炮弹、枪弹、地雷弹、手榴弹,7种火炸药,双管鱼雷快艇,登陆艇,快速巡逻艇,甲型交通艇,港湾扫雷艇和能在长江通过千军万马的特种舟桥这些军工产品创造了一系列辉煌业绩。

  70年代,江西钢厂又为江西军工制造海防、空空、地空战术导弹配套作出了贡献。

  我父亲就是当年上海市委紧急动员投身三线的那14000名人员之一。

  建厂初期,他们只能住茅屋、睡席棚,红薯当饭,灯草照明,人手一根扁担挑土方,艰苦创业,他们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奉献给了新余。

  因为我父亲在江钢那里工作,我也先后去过好多次新余良山,江钢最鼎盛的时候职工带家属曾经拥有45000人,而良山镇(周宇)也曾经是新余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被誉为江西的小上海。

  ,陈云曾在女儿及其随行人员陪同下,乘车来到江西钢厂。他考察了薄板分厂、丝带分厂、七分厂、一分厂、五分厂及三分厂,几乎转遍了江钢的每个角落。

  而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吴官正就是江西钢厂的老厂长。

  江西钢厂以生产优质钢为主,具有优质钢和普通钢两大生产体系,是一座普钢、特钢并举,军工、民用相结合的钢铁骨干企业。

  1991年年初,江西省将新余钢铁厂、江西钢厂和铁坑铁矿三家企业合并,组建成新余钢铁总厂。

  厉卫星想要线材,我在江钢的那些日子,跑遍了801(炼钢厂)、807(第一型钢厂)、806(线材车间)、805(开坯厂)、809(钢管厂),.有时住在西山岭我父亲的宿舍,有时住在江钢招待所。

  终于,我父亲的朋友王德厚搞定了5吨线材的批条,还帮我叫了一辆准备去宁波的顺路黑车。

  当我与司机谈好运费之后,王德厚就吩咐司机把车开到806,那里的工人用行车把一捆捆的线材全部吊装上车,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有句笑话江西在中国的不东不西,不是东西。从江西新余的良山到我们浙江上虞有上千公里的路途,路线实在是太长了,跨越也实在是太大了,道路不但遥远而且艰险。

  沿途要经过江西省的樟树、丰城、进贤、东乡、余江、鹰潭、贵溪、弋阳、横峰、上饶、广丰、玉山,然后进入我们浙江的江山、衢州、龙游、金华、义乌、浦江、诸暨、绍兴,才能到达我们上虞。

  这一路,不但地形相当复杂,而且路面状况也极差,道路狭窄又坑洼不平。

  新余位于江西的中部,地处南昌、长沙两座省会城市之间,是江西最年轻的一座工业城市。

  上世纪50年代,新余县的城区面积不足1平方公里,城区人口也不过5000人。新余火车站到街区就是一条铺着青石的路,两边是旧木板房,街上只有一家百货商店,还有一个小小的邮局。从最繁华的东大街走到西大街大概不用十分钟的时间。

  全国大办钢铁的狂热时期,一则虚假的新闻引发了建设一个南方鞍钢的梦想;让当时的新余县出了大名。据说当时冶金部的一架飞机从江西境内飞过,飞机上的探测仪探测到新余县的良山附近埋着磁铁矿石,东西绵延40公里,储藏量很大,几十年都开采不完。

  这促成国家下决心在新余建设钢铁公司。

  可是当三万人的新余钢铁厂建设大军从全国四面八方涌来会战新余,平地建起了一座新城,却发现所谓的大矿田是误报。于是便尴尬地撤市复县。

  新余因钢设市,新余也因钢复市,新余更因钢而兴市。

  新余境内无国道,汽车在蜿蜒的山路、崎岖的山道上缓慢地前行着......

  押运工作有一定的风险性,我还是第一次只身长途押运货物。与二个陌生的司机同行,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在路上,我们三个人开始因为彼此不熟悉,一直沉默不语,旅途非常地寂寞也乏味。

  我们的汽车离开了江钢、离开了良山,向东驶去......

  良山镇在渝水区,而新余的渝水区则东接樟树市。

  历史上的樟树曾名清江县,素有药都、酒乡、盐城的美誉。药都樟树与瓷都景德镇并列为江西省四大名镇。

  樟树的确是一块神奇的土地,一杯酒,品味人生百态;千种药,炮制世间灵丹;万包盐,调剂人间百味。在我的印象中,樟树产的四特酒更有名气,江西人都喜欢喝。

  江西是个多山之地,山路弯弯,崎岖不平,行车艰难,只能慢慢地爬行。

  山路上有很多坑洼也有许多碎石,障碍物比较多,我发觉司机不停地转动方向盘小心地避让着。司机告诉我,这样的地段车辆行驶速度不能过快,否则会加剧汽车的震动,容易造成车辆传动系统机件的损坏,威胁到行车的安全。

  而在有积水和泥泞的路段行车,我发觉司机更是稳住油门,控制车速,用中低挡通过。在通过溜滑地段的时候,司机也十分注意不加减挡位变速和采用紧急制动,有时即使必须减速也是靠减小油门来控制的。

  这二位司机在我看来驾车技术非常不错,一定是长期跑长途货运的里家行手。

  车继续行驶着......

  前面的路况变得好了起来,就在我们的车快要到达鹰潭的时候,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吓了我一大跳,原来是我们的货车一侧后车胎爆了!

  由于爆胎的时候车辆正在快速行驶中,我顿时觉得车头倾斜了一下,险些冲出路面。而与此同时,车的后轮已经发出了阵阵刺耳的响声。

  司机慢慢地把车停了下来,等到车辆完全停稳之后,司机已控制住了发生倾斜的货车。

  可是在这个爆胎的地方,比较偏僻,附近没有修车的地方。

  好在车上有个备用轮胎,我见司机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千斤顶等工具,蹲在路上更换轮胎。费了好大劲,千斤顶才把车体支撑住,然后换上了备用车胎。

  当司机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我见他已是满脸的汗水和满手的油渍,他用塑料桶瓶里的水简单地洗了一下手,就继续赶路了。

  一代伟人邓小平曾经称赞鹰潭是个好口子!鹰潭因涟漪旋其中,雄鹰舞其上而得名。

  鹰潭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交通也非常便捷。史称东连江浙,南控瓯闽,扼鄱水之咽喉,阻信州之门户。鹰潭这个地方有浙赣、皖赣、鹰厦三条铁路干线纵横交汇,贯通大江南北;这是江西省唯一的一个特等站。鹰潭还是中国新兴的铜都,坐落于贵溪市的江西铜业集团公司是跻身世界五强、亚洲最大的铜冶炼基地。

  据我了解,鹰潭盛产甲鱼,当地人以前是不吃的,而我们浙江人比较喜欢吃甲鱼,认为甲鱼是高蛋白,对人大补。

  车过鹰潭,我们继续向前行驶......

  路过一处山坡,正当司机紧握方向盘,两眼直盯着前面的路,马达轰鸣,车子喘着粗气,慢速地爬行着。司机和我从反光镜中忽然看见,车后竟有几个人正在拼命地追赶我们的车,我问司机

  这些人在干嘛?

  他告诉我

  这是强盗!

  对车匪路霸,以前我只在影视画面和文学作品中看到,没想到自己今天还真碰到了,我心里有点吃慌。但我脸上却笑着对司机说

  师傅,侬帮帮忙,快想想办法!

  阿拉包里可只剩下几个铜板了,被抢了路上就没饭吃了!

  说话间,就有一个男人的手已抓住了车厢拦板,正攀爬着。

  他在看车里还放着什么货物?

  司机愤怒地张大了眼睛,眼乌珠弹得老老出,大骂了一声

  他妈的,找死啊!

  司机把个方向盘甩来把去,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摆动着车尾想把盗贼甩下车去。

  我侧着身子只顾看着后头车厢,没注意到前面,不料想还有人向我扑上来。那人把手伸进驾驶室想抢包,我一个激灵就紧紧地悟住了拎包。

  司机猛地一踩油门,并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扬长而去,车后顿时腾起了一股滚滚的浓烟。

  盗贼终于被司机甩下车去了,而且是甩得远远的。可我的耳边还是飘进了几声骂骂裂裂的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司机后来告诉我

  现在路上真的不太平,出门要格外小心,防抢、防盗!

  尤其是上坡,盗贼爬上来什么都偷,把捆绑的绳子割断,就将货箱扔下去,后面有人接应。

  甚至连偷油的人也很多!

  这些事我虽然都是头一次听说,但刚刚亲身经历过不由我不得不相信。

  难道长途行车就这样危险吗?

  司机接着告诫我

  碰到今天的这种情况,他们是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讲好话,花几个钱保平安!

  我心想看来这二位司机经历过的事不少,是真正的老江湖。

  我们的车子进入了上饶市区,这是江西的一座比较繁华的城市,素有江西第一门户和四省通衢之称。上饶多名山胜迹,龟峰、三清山、怀玉山、武夷山、葛仙山都是名山,这里自古人文荟粹,历代的官宦名流、文人墨客曾经留下了无数的诗篇墨迹。

  我还是学生时代就从老师嘴中从书本上知道了上饶集中营,上饶集中营是国民党1941年1月初发动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之后,同年3月在江西上饶周田、茅家岭、李村、七峰岩等地设立的一座规模庞大的法西斯式人间地狱。

  这里当时监狱四周架设起铁丝网,负责管理的是军统康泽系特务。第三战区特务团调遣一个加强排担任看守,监狱门外有荷枪实弹的卫兵日夜站岗。

  主要囚禁皖南事变中谈判被扣的新四军军长叶挺和弹尽粮绝被俘的新四军排以上干部,还有部分从东南各省地方以上抓来的共产党员和其它爱国进步人士,共700余人。

  这些爱国志士在狱中秘密党组织的领导下,同凶残的国民党特务进行了英勇的斗争,并成功地举行了著名的茅家岭暴动和赤石暴动,谱写了一曲曲气贯长虹的无产阶级正气歌。

  如今的上饶集中营,已成为了全国爱国主义的教育基地而闻名于世。

  过了上饶就是玉山了,玉山是一个古老而美丽的地方,冰为溪水玉为山。这里闽浙赣三省交界,素有两江锁钥,八省通衢之称。

  玉山留给我最深印象的还是江浙交界之处的国道线很狭窄,公路两边散列着一幢一幢古老陈旧的民居房屋。与江西玉山相邻的是浙江江山,这里是我们浙江省的西南门户。

  汽车穿过玉山就是江山了,我回到了浙江回到了家乡,心里便顿时就有了一种家的温暖,悬着的心放下了,疲惫的身体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可我还是不敢大意,夜间行车,为了让司机不打瞌睡,有精神能全神贯注地开车,我不停地给他们递烟点火,让他们用香烟解乏。

  这二个司机也是轮流开着车。

  一路前行,离上虞越来越近了。

  我们到了衢州,衢州是国家化学工业基地,在那农业学大寨的年代,许多人都知道衢化。

  我们到了金华,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李清照的诗句生动概括了金华的重要位置和雄伟气势。

  我们到了义乌,最值得义乌人骄傲自豪的是他们用鸡毛兑糖,担出了华夏第一市,成为了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

  我们到了诸暨,西施故里大唐袜机响,天下一双袜。

  我们到了绍兴,绍兴是一坛陈年古酿的老酒,沉醉了多少古今名士、过往行人。

  汽车一路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我们上虞。

  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只身押运钢材,我所经历的并不仅仅只是沿途的他乡人文景色,更是一次真正的心灵体验......

   


责任编辑:美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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