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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有话楮桃花儿开

   

  楮桃的珍贵,远非那些充满童趣的口福的回味,它可还是有名的药材呢!小时候的头癣足癣甚至疱疹湿疹,按照老人的嘱咐,用楮桃叶子甚至掐断枝叶流出来的白水儿涂抹,很快就能见效。

  

  来上海眨眼间十多日了,忙里偷闲,傍晚时分去了一趟外滩,想看上海滩的繁华景观,更有那为数不多的古韵遗存外白渡桥。夹在摩肩擦踵的人流里顾盼,那是奇观满眼,通幽无曲径,移步不换景!陶醉复陶醉之际,猛然有一缕满含野性的甜润随着热乎乎的晚风骗入我的嗅觉。顺着风向睃寻。在外白渡桥的一端,有一片不大的绿地,绿地仅靠苏州河的栏杆处,几株被映射灯照射得碧绿的楮桃树映入了眼帘。楮桃树的枝叶间,有一颗颗像小小灯笼一样的楮桃花蕊红艳艳地绽放着绒绒的姿色,地上有许多许多散落的花絮,野性的甜润气息就是从这里散发开来。哦,楮桃树,楮桃果,楮桃花!老家祖坟上也有这样的葳蕤,此刻,葳蕤在那里的楮桃树也该有着如此的甜润在荡漾了吧?!

  楮(chu)桃树,学名构树,也叫谷桑,野毛桑、野杨梅等,一种桑科落叶乔木,萌蘖繁殖力强,常成片成丛地生长。楮桃树可以长得很高,有的高达十数米;树冠更是五枝八杈,毛茸茸的花边阔叶,密密匝匝,将软颤颤的枝条坠得像破败的伞骨。楮桃树的生命力极强。在家乡的溪头阡陌房前屋后或者山野荒坡以及诸多坟茔上,几乎都能见到它的疯张,自由自在的疯张,没有人栽植,没有人浇灌,没有人剪枝,更没有人保护,一任其自生自灭。就像我家祖坟上的楮桃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成了遮天蔽日的硕壮,且蘖生了一帮子子孙孙的小辈儿旁逸斜出。看其势头,何灭之有?!

  灭楮的事情我就做过。在一个闷如蒸笼的夏日,为了净化美化城区环境,领着单位里一帮舞文弄墨扛摄像机的伙计,着力铲除责任区里的荒秽之物,荒秽中就有一片茂密的楮桃幼树,围了它,还将新买的镰刀割得扯裤了呢。

  楮桃树的木质相当地次。二十五年前举家进城安家,一扇不大的单扇大门,就是朋友随意找了一段楮木打好送来安装的。用了十几年,遭遇过几次洪涝浸泡,有些走形,但是也还算厚重,2000年拆迁时送给捡破烂的,后来见到这位破烂王,他说晒干当木柴烧火都不旺。

  烧火不肯着,那就会冒烟。所以,我也就和大众一样,一直将楮桃树当作不可大用的东西,居然还为其找到了非常权威的史学美学理学文学上的理论依据。诗经小雅有诗鹤鸣说鹤鸣于九皐,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里的榖,就是楮桃。宋代大儒朱熹对此的注解说穀,一名楮,恶木也。道学大家说它是恶木,人们歧视它、漠视它、蔑视它,进而铲除它,不也算是师出有名了吗?

  然而,道学家的恶木说,其实很偏颇。楮桃树尽管容易成荒,尽管木质低劣,尽管道学大家曾给它冠以恶木之名,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还是非常鲜亮地烙印着它那红艳艳水灵灵的花儿。

  楮桃雌雄异株。雄树春花似杨絮一样呈棒状密垂,三四月间,人们采摘它蒸熟了,可以充饥,味道绵绵的清香爽口。不久前看到媒体报道,有乡民采它进城出售,一市斤还能卖到两三元钱。雄树之花只是起到为雌树授粉之功用。雌树的花儿就像圆圆的绒球,一枚枚细蕊向外张扬着密匝匝地有序排列,将子房的细柄向外挺出,恣意地张扬着周身的艳丽,水灵灵地晶莹着呢。红艳艳的花蕊很甜,引得鸟儿来啄食,花蕊上的种子随着鸟粪拉得随处都有。这也许是其生生不息遍地繁衍的本能招数吧!

  红艳艳的楮桃花,不光是鸟儿的美食,还是许多儿伴们的美味。盛夏时节,一个个池塘是孩子们的乐园。池塘边常有几株弯着腰长向水面的楮桃树上。水上的嬉闹折腾的疲了倦了,就轮番着往树上攀爬,将水灵灵的楮桃花儿小心翼翼地采下来,捧在手里,一颗一颗地,不,是将其细嫩的花芽儿一枚枚地啜,分给最要好的伙伴儿一起啜它的汁儿,嚼它的米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眯着眼睛,抿着嘴唇,让得意的笑靥溢满眼角和酒窝,手上留有些许的红色的汁液,也得伸出舌尖儿舔掉它,然后将啜掉花蕊的半硬的楮桃核儿把玩一番,也不舍得洗手,一任那股清香留在指尖!

  楮桃的珍贵,远非那些充满童趣的口福的回味,它可还是有名的药材呢!小时候的头癣足癣甚至疱疹湿疹,按照老人的嘱咐,用楮桃叶子甚至掐断枝叶流出来的白水儿涂抹,很快就能见效。将树皮割裂后流出来的白水儿半干成黏胶,用它黏过树上的知了。前些时日翻阅李时珍本草纲目,里面竟然有楮桃树药用功能的记述,说它的叶子利小便,去风湿,消肿胀,祛白浊,除疝气,治癣疮;枝茎及其汁液是牛皮癣足癣的克星;果实能治阴痿和水肿,还能壮筋骨、助阳气、补虚劳、健腰膝、益颜色。刚才上网搜索,发现现代医药学也对其有了科学的检测,说楮桃的果实含皂甙、维生素B及油脂;油脂中含非皂化物、饱和脂肪酸、油酸、亚油酸等等,其药用功效主要在于滋肾,清肝,明目。治虚劳,目昏,目翳,水气浮肿。另外,这些年迷恋书法常用宣纸涂鸦,得知楮木是上等宣纸的首选材质。如此大用的楮桃树,如今依旧处在野生自生无人待见的窘境,这岂不让人感到纳闷儿?!

  纳闷儿,就想解谜儿。谜底是不是都和我先前一样,对楮桃树有着不可大用抑或恶木的先见只偏见?细细想来,俺已经是从心底里觉得有些愧对它了。今日在大上海的外滩胜地偶然见到了它的身影,还品尝了它的花果美味,这种愧疚越发沉重。沉重的心境中,悄然葳蕤着千里之外我家祖坟上的那些楮桃树,想起祖上的荫庇,想起故乡的滋养,内心深处,一缕浓郁的乡情与亲情在涌动。抒情之余,顺带着为楮桃树正名,并期待着它的大材终能成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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